第192章 飞沙,黄土,囚车,死人
    裘印这一阵去得匆忙,千余轻骑紧随其后,遍地沙尘被马蹄扬起扬起,黄沙遮天蔽日师之然抬袖一掩,只感觉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她眯起了眼,恍然发觉,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一片浓浓的血红色!她

    吃了一惊,猛然将眼睛睁大,面前的景象这才恢复了正常只有无尽的黄土黄沙,与她面前的大汉狄勇等人,而方才那血腥,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怎么了?”狄勇见她脸色有些不对,连忙问道他只是一个百夫长而已,既然师之然得到了将军裘印的认可,那便也是他的上司了,更何况,他也听闻过燎原阁的种种,知道面前的女人绝对惹不得,便愈发恭敬起来:“对了,还未请教小姐的尊名”

    “姓师”在回忆当中,她的身份无须隐瞒“

    啊,师小姐你是要看看他,还是直接和我们一起上路”狄勇道,他心中仍然忌惮叶止发起疯来的样子,实在不敢提出打开囚车这一回事

    师之然并未回答他,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他,眯起了眼睛果然,那猩红的鲜血颜色再次涌起,遮蔽了她眼中的一切在师之然看来,狄勇现在浑身都是鲜血,脸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左眼一直划到嘴角,一只手断了,满目狰狞她再向周围望去,只见所有狄勇手下的士兵纷纷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身上遍布致命的伤口,鲜血浸染,好像早已经死去多时了师

    之然见多了世面,也知道这是在叶止的记忆之中,这才没有太过吃惊,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便再次恢复了正常她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毕竟作为一个幻术师,她最了解的依然是幻术与领域,梦境与记忆这种事,即便是对她来说,也颇为陌生但她心中明白,只要顺着这辆囚车向着骨道关走去,就一定可以走进她想要了解的真相“

    不必了,走吧”师之然说道,“我们时间紧迫”

    “那好”狄勇也是松了一口气,朝后面一招手,吼道:“兄弟们,走咯!这位小姐是燎原阁的使者,都给我放机灵点,可别出了岔子!”

    后方传来一阵阵答应声,但都在飞扬的黄沙之中师之然只能从声音辨认出这支队伍大约有四十多人,多是骑兵,大家散的远远的,正呼喊着往这边赶来马蹄阵阵,一个个身影依次冲破烟尘但除了狄勇之外,这些士兵的面目都很模糊,并没有清晰的五官这是因为在叶止的记忆中,对他们都没有太深的印象可无一例外地,他们所有人身上都遍布着鲜血,肌肉、骨骼被撕开,扯烂,有断了四肢的,有掉了脑袋的,有身体被一分为二的——每一处都是致命的伤口人

    马逐渐在狄勇与师之然的身边聚集,不过多久,这支队伍便都从风沙中出现,慢慢与他们走上前往骨道关的路师之然与狄勇走在最前,少数步兵与囚车走在中间,骑兵殿后他们上路后,风沙突然更大了师之然不再将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她让身下的白马放慢脚步,来到了叶止的囚车旁边

    这辆囚车并没有多坚固,只是用木栅栏围拢起来,由两匹马拉着这对普通的囚犯来说或许是无法突破的牢笼,但对叶止这样精于力量的江湖好手来说,甚至无需兵器,便可以空手将它破开更何况,囚车内的两条锁链此刻正垂在一旁,显然并没有人敢为叶止戴上枷锁她

    侧过头,向囚车内望去:一

    个少年正安静地待在肮脏的囚车里,他怀抱着一柄巨大而熟悉的黑刀,五官都被杂乱的长发遮盖,看不清表情他破旧的衣服,撕裂的甲胄,甚至垂下的长发上,都凝结着厚厚的血痂,散发出一股腐肉般的臭味来他不说话,不动,也不看任何人,只是独自坐在那里,如同一个彻彻底底的死人

    但他是活着的

    师之然可以感觉得到,眼前的这个少年,他正是这一段记忆的主体:他存在于这里,虽然好像独立于整个世界,却支撑着这一片天地——这辆囚车将继续向前,这段记忆将继续下去这一段曾经真实发生过的故事,正要再次以同样的姿态,展现在她这个“外人”的面前就

    在这时候,囚车动了不仅仅是囚车,整个飞沙连天的世界都震动了起来!囚车中的少年突然转过头来,望向了师之然,他的眼中露出了疑惑,师之然看到,那是一双充血的,根本不似凡人的眼睛!

    军人们并未发现这震动,因为他们本就是回忆中的人,但在师之然的眼中,面前的一切再次变得血红可怖,就算她不眯起眼睛也是一样一刹那,囚车中的少年将黑刀握得更紧!

    他发觉了

    他发觉自己的回忆之中闯入一个不速之客,而这个人正在窥伺他的记忆,想要将这一切从他的心中偷走!他的记忆变得混乱,变得恼怒,变得充满疑惑,变得保守,也变得更有攻击性就在这片刻,师之然感觉所有的将士都望向了自己,眼中充血,仿佛也要拔出刀来,将自己斩成与他们一样血肉模糊的死人!

    糟了!师之然心中喊道她立刻停下马来,左手抚在右手的守备之上,右手伸出食、中二指,再将拇指错入两指的指缝当中,双指顶住右眼“噗”地一声!一团紫雾从她的眼中爆裂而出,如同一袭斗篷,将她的半个身子都包裹起来此刻,这一团雾气又仿佛一张巨大的蛛网,不仅将她包裹,也伸出它的丝丝网络来,将自己与这个记忆世界中的一切拉扯起来,填补她支离破碎的缺口师

    之然的眼中流下两滴血来来,身体不住颤抖她并不擅长在他人的回忆中使用自己的能力,这一团紫雾,已将她的力气消耗许多她侧头一看,幸好,囚车中的少年已经移开目光,不再看着她了士兵们也重新低下头,各自前进,没有人再注意她

    师之然松了一口气但她没有想到,一场噩梦,即将拉开序幕是

    她的,也是叶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