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愿使徒》正文 第六章:饥荒(3)
    “有吃的?”

    老五爷惊讶回头,有些不相信的问道:“哪儿有吃的?你怎么会有吃的?”

    “是那些书。”安小泉提醒道:“那些书可以吃,还有我写的那些文章,也可以让孩子们吃。”

    “书!?”老五爷闻言一愣,随即有些怀疑道:“书怎么能吃呢?那…那可是宝贝啊。”

    原主读书时,当然会购买一些书籍,而且还有笔墨纸砚,这些东西老五爷都带着的,毕竟,这个年代的书可不只是书,而是钱,老五爷之所以让人带着,也是想到了皖州时,能换些钱来买粮食用。

    “宝贝留着也不能保命,还不如现在就吃了呢。”安小泉摇摇头,解释道:“那些书籍纸张都是用树皮草屑制成的,勉强可以填肚子,而且我平常写文章时没纸用,还会用面糊刷纸,刷的很厚,现在也正好可以让孩子们将就着吃。”

    原主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为了节省纸张,平常写文章都用面糊刷上好几遍,晾干继续用,所以那些东西也算是一种变相的食物。

    “这样啊…”

    老五爷也不是什么死板的人,更何况在食物面前,那些书再值钱也不什么。

    老五爷也没说话,只是冲他们点了点头,然后便到板车前拿了个小碗,从罐子里舀了小半碗水递给小丫,让她端给安小泉。

    “哎?老五爷?你给这丫头这么多水干嘛?”看小丫端着水屁颠屁颠儿的跑了,旁边人疑问道。

    “哦,给清源娃子喝。”老五爷回头看了一眼,解释道:“清源都两天没喝水了,这会儿想喝,就让他喝点儿。”

    “清源?”

    旁边的几人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惊讶道:“怎么给他喝啊?他不是快死了吗?”

    饥荒可不只是说没饭吃,更重要的是没水喝,要知道这可是旱灾,小河小洼都晒干了,李家能带着水,还是因为豫州有大河过境,不至于完全干涸,不过即便如此,他们能带的水也不多,得省着用。

    所以李清源绝了食水后其他人并没有劝,甚至觉得应该如此,毕竟一个快死的人,还浪费水干嘛?

    “说的什么胡话!”老五爷闻言直接一棍子敲过去,瞪着眼睛道:“那是自家孩子,你就这么盼着他死?清源他爹以前还帮你家起过房子呢!”

    人本质上都是怂的,看到别人强硬,自己就会下意识的怂一点儿,老五爷怕压不住下面后辈,这一路比以往凶了很多。

    “我…我只是说说。”果然,被打的人怂了,但还是嗫嚅了一下嘴唇辩解道:“而且我也没说错啊,清源都快不行了,还不如把水给孩子们喝呢,给小丫也比给他强。”

    “屁话!死也不能让他因为咱们渴死!”老五爷又骂了一句,看他们有些愤懑,便稍微放缓了脸色,冲另一边一个坐在地上生闷气的人招手道:“大柱子,过来一下。”

    这人正是刚才闹着要打杀李清源的,身边有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趴在一个妇人怀里蔫蔫儿的哭闹。

    大柱子回头看了一眼,心中因为刚才的事还有些不舒服,却也起身招呼道:“五爷,什么事儿啊?”

    “过来,把小柱子也抱过来。”老五爷又招了招手,然后转身在板车上翻找了起来。

    “哦。”李大柱闻言迟疑一下,然后抱着蔫蔫儿的儿子就过来问道:“老五爷,到底怎么了?”

    他心里想的是,老五爷还想再因为刚才的事儿说说自己,但看他现在的动作似乎不像,不免有些疑惑。

    老五爷此时已经把李清源以前的书籍文章找出来了,在手里略微翻了两下,然后看向李大柱,递过去一篇李清源的文章道:“给,拿去给小柱儿吃吧,垫垫肚子。”

    “啥?”李大柱有点懵,看看老五爷,又看看他手中写满字的纸,语气荒谬的问道:“老五爷,您…您什么意思?这玩意能吃?”

    “让你吃你就吃,哪儿那么多废话。”老五爷瞪着眼睛训了一句,表现出自己的威严,然后才解释道:“这是清源平常写文章的纸,每次写满了,都会用面糊刷上一遍再写,可以吃。”

    “这…真哒?”李大柱闻言惊喜,也不管真假,立刻抢过老五爷手中的文章,当在鼻前闻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问道:“这个真的可以吃?”

    “骗你作甚?”老五爷横了他一眼,隐晦的提醒道:“这是清源拿给你们吃的,可怜那孩子清高,自己都快没命了,还费心费力思索着让我们活下去。”

    “我…”李大柱闻言面色顿时一白,想起刚才自己闹腾那事儿,心中也有些后悔,面色悲戚道:“五爷,我这也是没办法啊。”

    “哼,跟我说没用,想说去跟清源说去,趁他还活着。”老五爷没好气的嗤了一声,看看周围因食物而路过来的几个孩子,略微想了一下,又抽出五篇面糊刷的比较厚的文章纸递给李大柱,吩咐道:“拿罐子煮一下吧,让孩子们吃点儿热乎的,大人先喝口汤将就将就。”

    李清源的书籍不多,文章也不会全都带着,李家几十口人不可能全顾得上,所以只能先紧着孩子。

    “好的五爷!”

    李大柱兴奋点头,立刻招呼起板车旁侯着的几个同辈开始生活,原本死气沉沉的李家族人纷纷围了过来,队伍中有了些生气。

    火生起来,那么多人看着,李大柱也闲了下来,他看了看坐在旁边柱着拐杖闭目养神的老五爷,略微想了一下,便抱着儿子往李清源那边去了。

    安小泉这时喝了点儿水,精神好了许多,正在哄着妹妹说笑,看到李大柱过来,心中有些疑惑,也有些提防。

    李大柱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羞愧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儿子放下道:“娃子,给清源小叔磕头。”

    “哦。”

    孩子年幼,不懂来由,但对父亲的话还是遵从,立刻跪下冲安小泉磕了个头。

    “哎?这是干什么?”安小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立刻挣扎着准备去拦,却挣扎不动,只好拍了拍旁边小丫道:“快把人扶起来。”

    小丫也惊到了,听到哥哥吩咐立刻就去扶人,结果刚把小的扶起来,却见旁边另一大坨也跪下了。

    “清源。”李大柱跪在地上低着头,神色羞愧的道:“我虚长你几岁,小时候还带你们一起去摸过鱼,感情是极好的,你莫要怪我刚才糊涂,实在是…实在是老天给逼的呀!”

    偌大一个汉子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纵使低头不被人看见,但那声音也可以听出心中的无奈。

    “柱子哥快起来,别让弟弟我折寿啊。”安小泉见状无语,挣扎了一下,苦笑着安抚道:“我知道你的难处,自然不会怪罪你,你还是先起来再说吧。”

    要说一点儿不介意,那是假的,毕竟人家都已经想把自己打杀吃掉了。

    不过他也确实没什么报复心,毕竟原主对这事儿都很坦然,有了绝死之志,再加上对方也的确是情况所魄,并非天性如此,他自然不会再拖着着残破的身子去坑害对方。

    李大柱终于还是起来了。

    他看了安小泉一眼,红通着眼睛道:“清源,刚才的事儿是哥哥糊涂,但哥哥也是没办法,不怕瞒你,如果真的再到那种情况,哥哥我大概还会那样,毕竟你这身子,活着也是遭罪啊。”

    “……”

    安小泉心里本就有些不舒服,再听对方这样耿直,只觉无奈之极,略微沉吟了一下道:“柱子哥,我明白你的心思,说实话,我原本也是绝了活着的心思的,但快死了却明白过来了,我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