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将死之人
    夜温言走了,李笑寒看着她越走越远,总算是松了口气宝蟾也捂着脖子缓了好一会儿才算缓过来,然后赶紧上前询问:“娘娘有没有事?那夜四小姐她到底做了什么?”

    李笑寒抬起双手去捂自己的脑袋,颤着声跟宝蟾说:“你快看看哀家的头是不是坏掉了?那夜温言用力按哀家的头,哀家的头好痛!”

    她是真的痛,从里往外的痛,痛得她只能靠在轿椅的靠背上,一动不想动

    宝蟾伸手去拨她的头发,看来看去却看不出任何不对劲,这头上没伤,甚至连红都没红一点,就跟平时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她将这话说给李笑寒听,李笑寒绝不信:“不可能!她分明那么用力的捏哀家的头,哀家感觉头都快被她给捏碎了,怎么可能什么事都没有?”

    这头,一主一仆不停地纠结头是好是坏,而夜温言一行人则已经快要走到宫门口

    应鹏年迈,身体都佝偻着,可是打从长信宫出来,夜温言就觉得他整个人都挺拔了许多

    坠儿小声说:“应老先生这是出了口恶气,心里没有以前那么堵得慌了,人也变得精神”

    可夜温言却不那样想

    人心里有放不下的事也并不是完全不好,至少他能一直想着那个仇怨,有个执念和盼头

    一旦事情放下了,这一生对他来说,便再无牵挂,甚至再没必要继续下去

    她捏了一朵花,以灵力去探应鹏只见这人生机前所未有的旺盛,甚至堪比壮年之人

    她并没有因此欣喜,却在心里轻叹,心情愈发的沉重

    生机旺盛得反常,这不是好事,就跟后世将死之人到了医院,医生给打强心针一样

    那不是真正的旺盛,只是在药物的催化下强行提升起来的生机而此时的应鹏虽没有借助药物,却刚刚经历了一件比药物还要管用的大事

    多年心病一朝去除,虽不至于让李笑寒死掉给他心爱的女人偿命,但是对于一位太后来说,能得今日这场羞辱,已经是他所能见识到的极限了

    所以应鹏高兴,这一高兴就催生起体内全部生机这种生机用玄脉的说法来讲就是在燃烧寿元,把后面几年的命全部燃烧成寿元,堆积在这一刻能够让他暂时看起来精神抖擞,生机勃勃,甚至多数人都会替他高兴,以为他心病去除,人可以一直这样好好活下去

    却不知,迅速燃烧起来的寿元很快就要用光了,就像人们常说的回光反照,最多到明日天亮,这个人就会永远的闭上眼睛,离开这世间

    夜温言有些悲伤,其实她跟应鹏也没有太深的交情,她帮他收拾李太后一回,他替她打枚珠花,再送上应家巧匠替她做事,这说起来也是一笔交易

    但毕竟人能呈现这样的状态也是她促成的,提前寿元终结跟她也有几分关系所以她也会想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帮了应鹏还是害了应鹏,如果应鹏早知道自己会有这样的结果,他是不是还会愿意做这件事情?

    心里正想着这些事,就见原本走在她前面的应鹏停住脚,转过身看她

    “夜四小姐”年迈的人此刻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就像是才过四十还有许多寿元可耗之人他说,“老朽想过很多种报仇的场面,却从未想过有一天想象中的场面也会成真老朽虽然心里奇怪你这小姑娘为何会有这样的魄力,更奇怪那李太后为何会怕你怕成那个样子但那不是我该打听的,我无意过问大恩不言谢,老朽自知命不久矣,这辈子是报不上四小姐的恩了下辈子吧,若是还能有下辈子,老朽还给四小姐打首饰”

    他说着话,冲着夜温言深鞠一躬,还是像在长信宫那样,把人整个折了起来

    “四小姐,咱们就此别过,若四小姐有空,就到应府去给老朽上柱香吧!”

    他说这些话时,丝毫都看不出伤感和不舍,就像是要出一趟远门,在跟好友话别一般

    可是他知道,夜温言也知道,这不是出远门的话别,而是一场死别

    她亦冲着应鹏俯了俯身,“先生巧手,当得天下第一巧匠之称,今生能有幸识得先生,亦是人生一大乐事多谢先生为我打了那枚珠花,也多谢先生借应家巧匠于我先生放心,我夜温言行事磊落,绝不会让应家巧匠行不义之事,坏应家之名先生,好走”

    应鹏哈哈大笑,大步走出宫门

    坠儿看了一会儿就皱眉,“奴婢怎么听着小姐跟应巧匠说的话,像是在跟死人说话?怎么还好走呢?应巧匠的话也好奇怪,听着就好像人明天就会死了,在话别”

    夜温言叹了一声,“可不就是话别么,明日穿得素静些,去应府给应先生上柱香吧!”

    坠儿听得直愣,“小姐此话是当真的?”

    “当真”

    “可是……”坠儿想说可是人还没死,却又觉得自家小姐从来没说过错话,便换了另一句,“可是明日是二老爷迎新夫人和新的三小姐入府的日子”

    “这样啊!那就但愿不要撞上吧!”

    宫门就在眼前了,坠儿又道:“小姐这就出宫吗?要不要回去长信宫去找大小姐跟五小姐?来的时候您让马车停得远,奴婢先出宫去把马车叫回来吧!”

    夜温言摇头,“暂时还哪儿都去不了坠儿你往左边看,有人来跟咱们找茬儿了”

    坠儿转头,果然看到有一人穿着中黄官袍,正往这边走来

    在北齐,能以这色系制袍者皆为皇族,皇帝穿明黄,宗亲可着淡黄,即使贵为摄政王,也只能着淡黄可今日摄政王却着了中黄,这是比淡黄更深一些的颜色

    坠儿不懂朝廷那些规制,只是觉得这身衣裳有些乍眼这种黄都快赶上权青城的衣裳了,是不是有点儿逾越?她把疑惑小声说出来,还说了句:“小姐,那人好像是摄政王”

    她在除夕宫宴时见过权计,印象还是挺深刻的

    夜温言点点头,“没错,就是咱们北齐的摄政王”

    说话间,权计已经走到她二人跟前,因为身量高,看着她二人时居高临下,这种感觉让夜温言很不舒服她于是往边上瞅瞅,也没瞅着有什么地方可供站脚的,正巧不远处走过来一队宫人,搬着几把椅子,她便冲着那队宫人招手:“你们过来一下”

    宫人们不明就里,但还是听了她的话走过来,就听夜温言问他们:“椅子是搬到何处的?”

    宫人们答:“是搬去永安宫的,永安宫最近坏了一批桌椅,奴才们赶着把新的送过去”

    夜温言点点头,“既是送去永安宫的,那正好,搁一把在我这儿吧!其余的正常送,回头太后娘娘问起,你们只管实话实说,不会挨罚”说完还怕宫人们不敢,便又对坠儿道,“你随他们往永安宫走一趟,给作个证”

    坠儿小声问她:“小姐,这样好么?那位西宫太后这会儿怕是最不想见的,就是咱们这伙人奴婢再过去一趟,她可能会气死吧?”

    夜温言笑笑,“怎么不好?我觉得挺好放心吧!咱们的西宫太后心里承受能力可强着呢,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去吧,我跟摄政王说说话,一会儿你再回来找我”

    坠儿看了摄政王一眼,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毕竟这里是皇宫,离炎华山那么近,她家小姐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帝尊大人眨眼工夫就能到指不定现在就站在山顶上看呢,所以她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用不着替主子操心

    坠儿跟着那队宫人走了,一把椅子成功地被夜温言给留了下来,只见她往椅子里一坐,虽然比站着更矮了,但毕竟她是坐着的,坐着的人跟站着的人说话,总归是有优势

    “这光天化日的,摄政王怎么还敢往后宫来呢?”

    夜温言轻飘飘扔出这么一句,倒是出乎权计的意料他想到了夜温言有可能会问他为何穿中黄色官袍,也想到了夜温言挖苦他腿脚之所以好利索了,其实是用了她的药

    却怎么也没想到夜温言先是给自己找了个座儿,瞬间就扭转了身高不利之势,紧接着又含糊不明地整了这么一句,她这是什么意思?

    权计负手而立,看着她的目光中毫不掩饰地带着探究,“夜四小姐好一张伶牙俐齿,看来从前的夜老将军的确是把你给惯坏了,话张口就来,也不加思考”

    夜温言不解,“你怎么知道我不思考的?我这可是认真思考过后才说的话呀!再者,我这话有什么不对么?眼下可不就是光天化日正当午,摄政王也确实来了后宫,怎么着,你都能来,还不让我说?后宫重地,岂容外臣随意出入?”

    权计冷笑,“那夜四小姐呢?夜四小姐又为何在这里?”

    “哎,咱俩不一样,你是男的我是女的,我进宫可以是受人邀请,也可以只是进来随便转转但不管我是来干什么的,前提我都是女的而你,不管你是来干什么的,前提你都是男的所以这后宫我来得,你却来不得,即使有要事,那也得经过层层通传摄政王通传了么?对了,王爷是来看谁的?总不能是来看李太后吧?”